宛若歌声_黑白键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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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若歌声
(2007-12-5 11:47:31)

　　二十年前还在实行小学择校升初中，小学毕业统考就显得极其重要，即便是在我们那个小城。所以，我们念到小学四年级期末，突然就从两个班被分成了三个班。每班从六十多人减少到三四十人，学校大约觉得这样更好管理、更容易出成绩吧。我过去在一班，重新分班后，到了三班。而肖旗是从二班转来三班。
　　说起肖旗，他算是个校际名人。那时的各类校际活动似乎特别多，每次公演的舞台上，总能看见他的身影。他一向是独唱、领唱，或者与二班人称“洋娃娃”的马云燕表演男女生二重唱。那个年代，男女之间还不够开放，班上男女同桌还不时因为某一方越过了三八线，而挑起战争。所以我们女孩子基本上是不大与男生讲话的。但肖旗在我们眼中无疑是格外与众不同的。每当他挺拔颀长的身影从楼道穿过，总有女生忍不住侧头观望，他的比女孩子还要俊秀的面孔像一幅不可触碰的画。
　　五年级开学了，老师是新的，半数同学也是新的，重新排了座位。其他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没有多久在我身上就发生了一件怪事。与肖旗有关。
　　应该是从一次课上开始。不记得是什么课了，反正我在专心听讲，不知何时起，忽然觉得脸发烧，身上不自在起来。我下意识的侧脸张望，目光蓦地与左后方的一人相遇。是肖旗，他的黑亮的大眼一眨不眨地直视着我。我一惊，赶紧坐正身子，心突突地跳起来。
　　我的人生大约就从那堂课开始变得不同了。
　　谁会想到啊，我的五年级，整整一年就在肖旗的注视中度过了。当然，不只如此，他在课间会过来借故与我身后的男生说话，眼睛毫无顾忌地瞟着我。放学以后会拉上几个男孩子跟在我身后一路说笑，直到我先他们拐入另一条岔路回家。
　　那个年代的孩子是懵懂、新奇而敏感的，就像每次老师讲课无意中用到“对象”这个词，总会引得哄堂大笑。谁也不明说什么，就是觉得要笑出来，好像只有这样，才可以表明他们是懂得这个词的，大人之间的那点暧昧事已经唬不住他们了。
　　所以，当一个那么出众的肖旗突然站出来，当他以毫不掩饰的行为表现出他的心事的时候，他好像一下子成了许多男孩眼中的英雄。他的身前身后不断有人跟从，只要有我们两人在的地方，玩笑话就不断了。
　　那样的一年，对于我更像灾难。过去四年里，我一直是个埋在人堆里无声无息的人。因为上面有个特别优秀的姐姐，我的人生目标就是和姐姐一样，争取考取重点中学。是肖旗，令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向我。与此同时，我一下子变得孤立起来。我不止一次听见有女生在背后指点说，怎么会喜欢上她。那么不屑的口吻。应该就是那时起，我平生第一次体味到自卑的滋味。
　　多少次，我站在镜子面前，仔仔细细的端详。我看着面前这个瘦小的女孩，总是穿着姐姐剩下的不合体的旧衣服，她的短发微黄、眼睛细长、鼻子扁扁的，甚至牙齿都是灰白色的（很久以后，她才知道，那叫四环素牙，是那个年代的特殊产物）。除了皮肤比一般女孩白皙一点，我完全看不出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
　　肖旗为什么会喜欢我呢？或者，他不是喜欢，是有其他的古怪想法？
　　肖旗从没有说过，我亦不敢问。在肖旗面前，我大都是低眉垂眼、手足无措的。但我控制不自己脸红心跳。
　　对于肖旗的种种举动，我恐惧过、惊惶过，也暗暗欣喜过。谁会不喜欢美好的事物呀。那可是肖旗，一直以来离我们那么远的肖旗。
　　一年的时间很快过去了。这中间肖旗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我似乎对他的凝视与跟随渐渐免疫了，每天照例做自己的事，只是我的脸应该一直红着，像被涂抹了洗不去的油彩。
　　毕业了，我刚刚进了重点中学的分数线，挺胸抬头地去了市重点育华一中。肖旗成绩不佳，按片分到了一所职工中学。我们一年的同学关系就这样结束了。
　　
　　上中学以后，我的成绩一直不太理想。虽然功夫没少用，但总不很见成效。初中毕业差十分没有考取重点高中。我还没怎样，家里倒显得很受打击。他们一直是一心让我考重点，之后，考大学的。结果，我在一所二流学校拼搏三年，最后总算差强人意的勉强挤进市电大的门槛。
　　由此，我清醒地意识到，我的智力水平实属平平。十八岁以前，我一门心思只做学习这一件事，都不能达到让自己满意的程度，看来，在学习方面，我是无有过人之处了。那么，在其他方面，我又怎样呢？扪心问问，不是自卑，我实在是想不出自己有任何高于他人的长处。不管是后天的部分，还是与生俱来的。
　　大专毕业托人进了一家企业，在一个明显老龄化的机关开始了办公室生涯。二十二岁起，听从家里安排，开始相亲。
　　刘凡是我见的第三个男孩，细高个，做为男人，看上去有点单薄。但长相很周正，大眼睛，有点娃娃脸。
　　和刘凡的第一次约会去的海滩。因为是周末下午，尽管我们选择了偏僻的地段，还是发与不少有心人不谋而合。我们沿着海岸线一路走着，秋风一路跟在身后打转。这就是恋爱吗？我偶尔装作无意间侧脸望望他，他的脸上一直是宁静和专注的神情。他讲起大学里的事，他的家庭成员，他两年多的工作情况。他的经历是一路平顺的，有些像我的，又不尽然。
　　夜幕降临时，我们走进一家不大的川菜馆。多年几点一线的生活使我少有机会下馆子，自然对点菜这种事无从下手。刘凡点了鱼香肉丝和辣子鸡。点过说，你是吃辣的吧，辣的东西开胃。鱼香肉丝上来又问我，你知道这菜为什么叫鱼香肉丝吗？这是我们在大学门口的小饭店里必点的。我茫然地摇头。很奇怪呀，明明是猪肉，怎么说是鱼香呢？他皱皱眉头说。
　　一顿饭，刘凡吃得满头大汗，我只是浅尝辄止。这味道对于我太刺激了。可我什么也没说。在心里，我有些懊恼于自己的无趣，羡慕他大口吃辣的豪气。窗外檐下悬吊的彩灯，忽明忽灭的，我扫视着玻璃上自己单薄的影子，上面好似幻化出闪闪烁烁的、奇特的光圈。
　　结账的时候，出现了一道小插曲。一直为我们桌服务的小个子服务小姐主动过来给我们打了八折。据说是老板交待的。老板说跟我们是同学，他刚刚出去。
　　又一个秋风漫卷的日子，我和刘凡商量要订婚了。我犹豫了几次，还是给蒋丽莉打了电话。
　　蒋丽莉是我的高中同学，是难得地与我保持着多年亲密联系的好友之一。她总说，她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她说，李彤舟，别看你总给人特别文静特别老实的感觉，其实你心里有团火，不过是有待发掘。对她的说法，我一笑置之。倒是在我的心目中，她是个热情如火的人，爽直，快人快语。
　　蒋丽莉半年前曾经见过一次刘凡。当然是在她强烈要求下。我得给你把把关，你太好骗了。蒋丽莉说。
　　那时，我们两个在一家小咖啡屋里坐着，一人一个三色冰点，慢慢吃着，等刘凡来。地方是蒋丽莉选的，起初我觉得不妥，因为我和刘凡从来没进过这类地方，从我直觉看，他是不大愿意进入这种过于女气和孩子气的地方的。好在他在电话里稍犹豫了一下，“嗯”了一声。
　　蒋丽莉为了这次会面，特意从单位早走了一刻钟。但已经过了原定时间二十多分钟了，还不见刘凡的影子。蒋丽莉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这是什么人哪，一点时间观念也没有。她说。彤舟，知道我怎么非坚持来这吗？我就想看看他能不能顺着你。你性格这么软，别让人家从开始就牵着走。看来，你完了。老实说，他是不是总迟到，还理由特多？
　　我慢慢地咽下一口冰水，甜甜的，有点发苦。我说，其实有一次我想分手的，刚跟我妈一提，就被训了一顿，我妈说你还想找什么样的，人家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长得也不差，又是知识分子家庭，男孩子有点事情耽误是正常的，怎么能年纪轻轻就天天围着女朋友转呢？
　　蒋丽莉吃惊地睁大眼。这时，刘凡推门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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