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时下众多的花哨读物,《天长地久》的装帧十分朴素,但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这重量不仅来自它使用的纸张,更因为其中凝结的作者的心血。张海迪在《前面的话》中郑重地写道,“我一直有一个愿望,在我还能握住笔的时候,写一部关于星空的书。”她终以新作《天长地久》得偿夙愿,用她坚忍不拔的毅力,再次战胜了命运对她的宣判。
作为一名作家,张海迪坚持以生命写作的态度始终如一,从《向天空敞开的窗口》到《生命的追问》,从《轮椅上的梦》到《绝顶》,她一直努力地在她的荆棘路上跋涉着,慢慢脱离了单纯的励志,迈向了更复杂深邃的对宇宙、对人生等问题的审视与思索。《天长地久》即如是。
在叙述上,小说采用了每小节以一个人物为中心,多线索交织齐头并进的方法,这种叙述使得小说的视点随时得以自由地转换,将多人物、多事件的复杂情节讲述得十分流畅。最终,67个小节组成了一曲多声部的交响乐,气势恢弘壮阔。在情节上,小说以情思深具的文墨,讲述了几位科学家与艺术家的事业与家庭、困惑与焦虑,讲述了在这个浮躁功利的世界中,他们是如何追求事业之发展,寻求心灵之宁静的。天文学家杜克成,对宇宙星空中潜藏的无限奥秘怀着赤子般的热情,使他几十年如一日地用着简陋的仪器观测,一步步地实施着他庞大宏伟的“数字化太阳系”的计划;地理学家曾在平,一次又一次地深入黄河的腹地考察,为这条祖国的母亲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动物学家朱丽宁,为在世界濒危物种野生黑叶猴的研究上有所突破,同样不惧个人安危野外观察,并以巨大的毅力在丈夫失踪后整理出他的书稿;雕塑家余锦菲,亦是将全部的智慧与灵魂倾注在她的艺术中,用斧凿的敲击使其凝固为永恒。上一代的志向与追求,在下一代中也得到了薪火传承,杜时光继承了父亲对科学对未知的热情,献身于航天领域;杜星儿致力于心理学的研究,钻研人类的思想;曾雪雁将青春与才情献给了军队……小说中四位自然科学、人文艺术领域的专家都有着共同的特点,即对知识的热爱,对研究的忠诚,对事业的执著,对纯粹内心的坚守,对复杂的人事关系的厌恶与抽离,保持着知识分子可贵的天真。
张海迪笔下的主人公们常常身处逆境在现实与人事的阻碍中艰难突围。然而愈是受阻,愈无法浇灭主人公们理想主义的光芒与激情,反倒更加激励着他们不屈不挠地朝着自己远大的目标靠近。当然,这些专家学者也并不是全然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之人,他们同样有着属于自己的情感与隐秘。杜克成在学生时代对朱丽宁的朦胧爱慕,余锦菲对曾在平深埋在心底的恋情,四人之间的感情曲折作者只侧笔写之,未大肆渲染,或许在她看来,比男女之爱更重要的是精神的理解与共鸣。也因此,这种在红尘俗世中极易变得暧昧扭曲的情感在作者笔下,却处理得同作者的为人一样,温柔醇厚、庄重大方。它让我们的主人公在专业研究之外亦可亲可感、真切诚挚。
除去情节本身的激荡人心外,小说最重要的,仍是作者在记述与抒情中展现出的对时间、对生命、对事业、对爱情等种种命题的思考。《天长地久》蕴涵的主题之深,涉及的知识之丰,几乎包揽了天文学、河流学、动物学、雕塑、航天等多项的科学技术专业领域,对作者的知识结构要求甚高,并非科班出身的海迪,通过她的勤奋与才学一点一滴地做到了,并将她在思考中的困惑与激情尽情投射在书中。神秘的宇宙,浩渺无际的星空,总在吸引着人们探寻它的真正面目。作者的躯体虽不自由,但精神却始终丰富地游走着,在乐观与坚强的追问背后,又有着对时光飞逝如梭的无限怅惘,因这怅惘,更坚定了她乐观与坚强地生活下去的自觉。
《天长地久》可说是一首至情至性的生命歌诗,它让人深深感佩于那多年支撑着张海迪在孤独中沉静思索的强大内心。海迪不仅通过小说中气质芳华、精神高拔的主人公,更通过她自身,向我们展示了蓬勃旺盛的生命力以及理想信仰的力量